第326章 第九回响的呼唤-《第九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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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安宁的画面。

    而是……痛苦的画面。

    他“看”到巴顿在熔炉区被强行抽取血液和回响时,那张因剧痛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看”到赫伯特在引爆炸弹前,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和决绝。

    他“看”到眼前这具干尸,在很久很久以前,捧着这颗心脏宝石坐在这里时,脸上那种混合着虔诚、恐惧和巨大孤独的表情。

    他甚至“看”到更模糊、更古老的片段:大地开裂,黑色的洪流涌出,万物凋零,无数生灵在哀嚎中化为枯骨,而一些披着羽毛和骨头的身影,在绝望中试图筑起屏障,用某种仪式稳定这片疯狂的土地……

    这颗心脏宝石,吸收并承载了太多的痛苦。它的“平静”,是用无数份痛苦凝聚、沉淀、转化而成的。它是一份沉重的遗物,一个未完成的承诺,一个在绝望中诞生的、微小的“锚点”。

    陈维终于爬上了祭坛顶部。

    现在,他与干尸面对面。不过三步的距离。干尸眼窝里的暗红微光,正直勾勾地“看”着他。那颗心脏宝石在干尸枯槁的手掌中平稳搏动,离他如此之近,近到他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那种奇异的温暖——不是生命的温暖,而是像阳光照在古老石头上的、被时间冲刷过的余温。

    陈维缓缓伸出手。

    他的指尖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内第九回响碎片的共鸣已经强烈到让他全身的骨头都在嗡嗡作响。左眼瞳孔深处的暗金色不再闪烁,而是凝固成一种沉稳的、近乎实体化的光泽。

    他触碰到了心脏宝石的表面。

    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是陈维的感知被拉入了一个极其狭窄却又无限深邃的点。他“听”到了这颗宝石内部的声音:不是低语,而是无数细微声音的叠加——垂死的叹息,痛苦的**,绝望的祈祷,最后时刻的呢喃,还有一缕极其微弱、却始终不曾熄灭的……想要“守护”什么的意志。

    那是这具干尸,这位古老的“守墓人”学徒,在生命最后时刻注入宝石的执念。

    同时,陈维体内的第九回响碎片,第一次主动地,做出了回应。

    不是吞噬,不是净化。

    而是抚慰。

    一种银白色的、纯净到近乎虚无的光芒,从陈维触碰宝石的指尖渗出,极其缓慢地流入暗红色的宝石内部。那光芒所过之处,宝石内部那些混乱、痛苦、纠缠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渐渐平息,归于一种深沉的寂静。

    而暗红色的宝石本身,开始发生变化。

    它的搏动变得更加有力,更加平稳。暗红色逐渐褪去,一种温暖、柔和、如同晨曦微光般的乳白色光泽从核心透出,逐渐扩散到整个宝石。宝石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纯净的能量。

    紧接着,以宝石为中心,一圈圈银白色的涟漪荡漾开来。

    涟漪扫过祭坛上的菌毯。那些暗红色、缓慢蠕动、充满腐败气息的菌毯,在接触到银白涟漪的瞬间,像是被灼烧一般迅速枯萎、变黑、然后化为细密的灰烬,簌簌落下,露出下面古老而干净的岩石表面。

    涟漪继续扩散,扫过整个祭坛,扫下台阶,扫向陈维身后不远处的同伴。

    索恩最先感觉到变化。那一直压迫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的灼热和硫磺味,突然减弱了。空气中弥漫起一种清凉的、带着淡淡岩石和清水气息的味道。他背上维克多教授微弱的呼吸,似乎顺畅了一点点。

    塔格额头上正在渗血的伤口,在银白光芒拂过的刹那,流血止住了。伤口边缘那些不祥的暗色浸润,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轻轻擦去,露出了新鲜的血肉颜色。

    而艾琳……一直昏迷的艾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如同梦呓般的**。她紧锁的眉头松开了,脸上那种因高烧和痛苦而泛起的异样潮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她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是濒危的细弱游丝。

    索恩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又猛地抬头看向祭坛上的陈维。

    陈维还保持着触碰宝石的姿势。但他整个人都在发生可怕的变化。

    他的头发,原本只是两鬓灰白,此刻却像被无形的画笔迅速涂抹,灰白的区域向上蔓延,几乎覆盖了整个头顶,只有发梢还残留着些许黑色。他的皮肤变得异常苍白,几乎透明,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淡青色。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左眼瞳孔完全变成了暗金色,冰冷,非人,如同两颗镶嵌在眼眶里的金属珠子。右眼虽然还是黑色,但那黑色也变得极其深邃,空洞,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

    而陈维自己,正经历着另一种“失去”。

    一段记忆,一段他珍视的、温暖的记忆,正在他脑海中迅速模糊、淡化,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关于童年的一个午后。阳光透过老家庭院的葡萄藤架,洒下斑驳的光点。母亲坐在藤椅里,膝上放着一本旧书,轻声哼着他听不懂的古老歌谣。父亲在旁边的石桌上摆弄着他的怀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空气里弥漫着茶叶和樟木的香气。小小的他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觉得时间会永远这样缓慢而温柔地流淌下去。

    没了。

    就像被一块橡皮,彻底从灵魂的画布上擦掉了。

    陈维甚至没能来得及感到悲伤。一种更加宏大、更加冰冷的“认知”涌入了那片空白——关于规则,关于平衡,关于万物终将抵达的“点”。那种认知带着庞大的信息量,几乎撑裂他的意识,却也让他对眼前这颗宝石,对这片空间,对“守墓人”和“寂灭之喉”,有了更本质的理解。

    他知道这颗宝石是什么了。它是一个“小型地脉稳定器”,是“守墓人”一脉用来在极端污染区域开辟临时安全区的信物兼工具。它需要持有者注入特定的回响力量来维持运转。眼前这位学徒,显然是在执行任务时遭遇不测,未能及时撤离或交接,最终抱着宝石坐化于此,凭借最后的意志,让宝石以最低功耗维持了这片空洞相对“干净”的状态,直到能量近乎枯竭。

    而现在,陈维的第九回响碎片力量,以一种更高层级的“净化”与“稳定”特性,重新激活了它。

    代价是,他的“人性”又少了一块。

    陈维缓缓收回手。

    指尖离开宝石的瞬间,那股连接断开。银白色的涟漪停止扩散,但已经产生的净化效果保留了下来。祭坛区域变得干净、凉爽,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污染气息几乎消失。心脏宝石在他掌心上方微微悬浮,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温暖而不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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